第六十章 :冬至前夜,风雪将至-《未缘暗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距离冬至还剩三天的时候,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。

    雪不大,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扑在窗棂上,簌簌有声,像是有人在门外不紧不慢地叩着。

    光未立在栖光阁窗前,看院中那棵老槐的枝丫一寸一寸被薄雪染白,忽然想起刚穿越时的那个夜晚。

    季媛家的小院没有槐树,只有一株半枯的枣树,瘦骨伶仃地戳在夜色里。她裹着借来的粗布衣裙,坐在油灯底下,盘算明天能不能找到进城的马车。

    窗外没有雪,只有乡间的虫鸣和偶尔几声犬吠。

    那时候什么都没有,一根泡面叉子和一肚子求生欲,就是她的全部家当。

    “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暗煊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,将一件厚实的兔毛斗篷披上她的肩头。

    料子很软,兔毛细腻绵密,暖意从肩窝一路漫到指尖。

    “在想从前的事。”光未拢了拢领口,垂眼看见领口内侧绣着一朵小小的剑兰,针脚细密,比去年那朵分不清是花还是草的绣样长进了不少。

    她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绣纹:“季媛新做的?她手艺进步了好多。”

    “今早托人送来的。”暗煊替她将系带拢紧,指腹在绳结上按了按,确认不会松开才收回手,“用今年新收的兔毛缝的,特意加厚了一层,说雪天穿着暖和。”

    “她什么时候学的剑兰图样?去年那朵绣得歪歪扭扭,今年倒能看出是花了。”

    “上个月。你去西郊勘测庄园那几天,她来墨韵堂给月刑送安神草药,在铺子里坐了一下午,对着窗台上那盆剑兰描了好几遍。”

    光未怔了怔。

    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。

    季媛从没提过,就像她从不会主动说起自己每次缝香囊要花多少功夫、晒草药要挑多少遍杂质、磨糯米粉要熬到多晚。

    她只是隔一阵子就托人带东西来——香囊、草药、糕点、斗篷。

    每一样都做得不声不响,每一样都恰好出现在光未最需要的当口。

    见面时永远只有添茶、递东西、笑着说一句“姐姐放心”。

    好像那些熬过的夜、磨破的指尖、反复描了又擦的图样,都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“她这个人。”光未指尖抚过那朵剑兰,声音不自觉放轻了,“从来不在我面前说这些。我还以为她真的不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说,不等于不想。”暗煊转身走到案边,提起铜壶斟了杯热茶递给她,“喝口热的。你已经在窗前站了大半个时辰了。”

    光未接过茶盏捧在手里,暖意透过杯壁渗进掌心。

    她抿了一口,忽然抬头看向他:“你刚才在书房那边忙什么?我好像听见浅风的声音了。”

    “西郊哨点的巡逻记录送来了。今晚得加派人手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场雪?”

    “嗯。雪天视野不好,潜行的人更容易藏身。后山那条溪沟结了薄冰,之前设的绊索在冰面上打滑,得换防滑铁索。”

    光未放下茶盏,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,翻出一本薄薄的账簿。

    翻到最后一页,正是浅风前几日从城西铁匠铺采购铁索的明细。

    她把账簿递过去:“后院地窖里备了十几条,本来是给苍岭北坡那条碎石路准备的临时护栏。月刑说那段路太陡,马匹上去容易打滑,铁索可以当扶手用。后来炎枫冷的人提前到了,铁索没用上,一直堆在地窖里。正好派上用场。”

    “你倒是记得清楚。”暗煊接过账簿扫了一眼,放回案上,“我让浅风今晚带人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——”光未叫住他,从抽屉深处翻出月刑手绘的庄园外围布防图,平铺在案上。

    她指尖点向后山溪沟的位置,认真交代:“铁索换好之后,让浅风顺带把这一段的防滑草垫也检查一遍。雪下了一整天,草垫可能被雪水浸透了,不换的话明天结冰会更滑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溪沟出口那一块,上次韩驰的人就是从这里摸进来的。草垫下面加一层碎石,踩上去有声响,不容易被偷袭。”

    暗煊看着她在图上认真比划的模样,忽然低低笑了一下。
    第(1/3)页